我想买一把枪,在把一筐子火龙果搬到货架上的时候我问同事,我说:“哪儿有卖枪的?我要杀人。”
同事是个矮个子女孩,眼睛瞥了我一下说:“你神经病啊。”
我说:“我要杀了那个石家庄人。”
“没事你杀人家干吗?”矮个子女孩显然没有和我搭茬的兴趣,走到了另一个货架旁边。
那个拖地的阿姨过来了,嚷着说:“躲开,拖地了!刚拖了就踩得这么脏。你瞧瞧你摆的火龙果,真够乱的,还大学生呢,这都干不了。”
那个阿姨是冲着我说的,尽管她对着火龙果说话。她话很多,我一般不搭理她。她儿子是蔬果课的课长,我不敢跟她吵嚷。我就躲开了。
矮个子女孩看着拖地的阿姨走了过去,就说:“哼,狗仗人势的家伙。”
我说:“我也要杀了她,还有课长。哪儿有卖枪的?”
矮个子女孩跟说:“买枪是犯法的。人民商场有玩具枪,你可以拿着它们杀人。”
玩具枪怎么能杀人呢?我买的是真枪,一颗子弹能穿透人的心脏的那种枪。小丫头片子指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后来我想过,她是在暗示我,人民商场有卖真枪的)。我懒得搭理她,离开这个货架,去了另一个货架。
在旁边过秤的一个男孩说:“大学生,吆喝呀!”
他是课长比较器重的,染了一头的黄毛,在蔬果课还是比较霸道的,但是我不服气他,我说:“我不吆喝,这又不是早市。”
他在手里一边扔着一个苹果玩,一边笑嘻嘻地说:“文化人嘛,你看人家。”他指着矮个子女孩说。
矮个子女孩在一个降价的苹果堆前卖力地吆喝,引来了很多顾客。
那男孩说:“看到了吗?科长跟我说了,你再不吆喝,就回家歇着吧?管你什么大学生不大学生的。”
他说话很硬,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说:“你以为你谁呀!这鬼地方老子还不干呢?我堂堂一大学生……”最后一句我说完后悔了,果然听到几个人在笑,说了各种难听的话。
我更生气了,我说:“你们都等着,我马上就买上枪了,我一个个毙了你们!”
刚说完,课长来了,课长说:“你不用在这干了,小庙装不下大菩萨。”
我就走了,我曾试图找过别的工作,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马晓晴给我打电话来了,跟我说:“发了工资回家,咱们去逛超市。”
我才想起来今天发工资的日子,不该那么冲动,再去拿工资可不是那么容易了。我挂了电话,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转回去拿工资?还是去人才市场尽快找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
这时课长打来电话,说:“冯三,来拿工资。上大学上的脑子都坏了,工资也不要就走人?”
本来课长让我回去拿工资,我还是挺感激的,但是为什么要加上最后一句?我生了一肚子气,去拿了工资,几个同事说:“回来了?”拖地的阿姨说:“大学生找个体面点的工作。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现在知道了吧。”
我想赶快离开这里,总拿我的学历说事,我早晚要疯掉的。
我觉得那个石家庄人在偷窥马晓晴。那次在楼梯上遇到,那个石家庄人就对我们说:“回来了?”然后打量了一下马晓晴。那天马晓晴正好穿着一件短裙,在夜市上淘来的,她很满意这件衣服。可是我不满意,太招风。
回到家后,我就说:“把这裙子换下来!”
“为啥呀?我看着这不挺好的。”她掀起裙子的一角给我看,露出了半个屁股。
我说:“没看到那个石家庄人吗?色迷迷的。”
马晓晴说:“你神经病又犯了?”
马晓晴是中文系的才女。当年我爱上她是在一个傍晚,马晓晴在和女伴打羽毛球,我坐在操场旁边看网络小说。羽毛球被打到了我的脚边。马晓晴过来捡球,跟我说:“喂,理科生,看普希金呢?”
我当时想,普希金是干嘛的?过了几天去上网时才查到是一个写诗的。室友提醒我,说:“普希金为爱情决斗让人给杀了。”
我说:“这是不是就是暗示?”
室友说:“你以为你是中文系的呀?想象这么没有边际。”
……
这么好的女孩怎么能让对门的那个石家庄人抢走呢?我决定和普希金一样和他决斗,在适当时机杀死那个石家庄人,解除后顾之忧,然后找一份工作,好好对待马晓晴。
那件事以后,我更是每时每刻都在考虑怎么买枪,矮个子女孩说人民商场有玩具枪,可是我去问了好几个地方的超市,营业员都笑着跟我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卖真枪。”
我问:“哪儿卖的?”
营业员说:“我也不知道,估计黑市有卖真枪的。”然后就不搭理我了。
莫非是那个矮个子女孩骗我?她说人民商场有卖玩具枪,明明是暗示我那里有卖真枪。她也嘲笑我是大学生还干搬货工,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恨的地方。在超市,课长、扫地的阿姨不都笑话我是大学生吗?那个矮个子女孩没有理由骗我。我给她打电话,矮个子女孩说:“你疯了?”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