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有一年夏天,我坐车经过槐安路,堵得一动不动。
的哥也不急,跟着广播哼京剧。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问师傅,这槐安路,为啥叫槐安路?”
他哼着调子没有停下来。等红灯的间隙,慢慢悠悠说了一句:
槐安,那是唐朝的一个梦。”
当时我就被吓呆了。
一个被戏称为没有历史的城市,一条每天都要堵成停车场的道路。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名字?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梦?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更让我吃惊的不是槐安路。
是裕华路。
先说你每天路过的“南柯一梦”
槐安路以前叫作“槐南路”、“仓安路”。人们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讲的,每个人只说一个字来拼凑。
可如果拼凑,为什么是“槐安”呢?
因为给它起名的人,一定是读过这篇唐代小说《南柯太守传》的。
故事其实很简单:有一个叫淳于棼的人,在自己家的大槐树下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睡着了,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叫做“大槐安国”的地方,娶了公主、做了高官,走上了人生的顶峰,之后就失败了,被贬谪了,又被赶出来了,梦醒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大槐安国”,其实就是指在槐树底下有一个蚂蚁洞。
“槐安”二字是“大槐安国”之缩略词。
没有强求,随便找一本石家庄的地方志,就会发现这里从古到今都喜爱生长槐树,起名字的人在两条老路上各抓一个字,于是就抓到了“槐安”,也顺便把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典故也给抓住了。
现在我每次走在槐安路上高架桥上,经过安平桥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件事。
书生一梦醒来,功名富贵全散尽,平了,此桥名“安平”,正应了南柯一梦的结局。
堵在桥上时,我对自己说:不要着急,堵就是堵吧,一千年前的人们也只是一场梦而已,我们相差十来分钟而已。
再说裕华路,这个还得问问你家老人。
如果家里有60岁以上的老石家庄人,尤其是以前住在桥西的,你可以问他们:“裕华路叫什么名字?”
他八成会说:南马路嘛。”
为什么叫南马路呢?没有别的原因,当年这里就是一条铁路南边的土路。
那么后来为什么改名为裕华路呢?
因为一个工厂。
1922年,在石家庄建立了大兴纱厂,1947年石家庄解放之后,纱厂被收归国有,并改名为“裕华纺织厂”,“裕华”二字,富国强民,是当时人们心中最渴望的东西。
旁边的南马路也跟着改了名,叫裕华路。
前一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帖子,说他奶奶是19岁的时候进了裕华厂。每天下班铃一响,成千上万的女工们就骑上自行车涌了出来,在整个裕华路都回荡着叮当声。
他说他奶奶的话是:那时候,谁说他在裕华上班,找对象都好找。”
后来厂子没有了,原来的地基上建起了新的建筑。
但是“裕华”这两个字还存在,于是就成为了一条迎宾大道的名字、公交报站的声音、导航中的“沿裕华路向西行驶”。
一座城市怎样才能记住一个消逝的工厂呢?
把它们都改成路名。这样一来,只需城市还存在,就没有人能够绕开它了。
末了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会唱京剧的出租车司机了。但是他说的“唐人的一梦”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到现在。
石家庄总是被人们认为是年轻的、没有文化底蕴的。但是裕华路,有一个工厂、一代人青春的故事,槐安路有一个唐朝书生做了一个梦。
一条路,装着七十年前的工业心跳,另外一条路就是一千多年前的蚂蚁洞。
重不重?轻不轻?
我们天天从这些名字上压过去,从来没看过它们一眼。
所以下次再堵在槐安路高架上时。
不要着急去指责了。摇下车窗,跟旁边的人说一句:
你知道吗,槐安这个名称就是南柯一梦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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