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那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要是打,我现在就直接把人招过来。”志豪躺在酒店的床榻上,手臂上还缠着薄薄的纱布,一手攥着沉甸甸的大哥大,眼神恳切地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聂磊,语气里满是笃定。
聂磊双手抱胸,目光沉凝地思索了两秒,看着志豪受伤却依旧坚定的模样,缓缓点头应允:“行,你打吧,务必嘱咐好对方,别误了时辰。”
为何非得让志豪出面请这伙人?这里边大有讲究。早在聂磊犹豫之际,吴迪就拉着他私下叮嘱过:“兄弟,咱是明面上正经做生意、混场面的人,老财迷那伙人就是些荤素不忌、不计后果的亡命徒,真犯不上跟他们硬碰硬。说白了,太不值当!咱现在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没必要把自己也拖下水,变成那种十恶不赦、人人喊打的恶人。”所以,对付亡命徒,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请更狠的亡命徒出山——村里的野路子亡命徒,怎比得上常年刀口舔血的职业狠角色?而职业狠角色,又怎比得上从海外归来、见惯生死的硬茬?
得到聂磊的应允,志豪不再犹豫,指尖用力按下大哥大上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拨号声,每一声都透着几分急切,却又藏着十足的底气。
电话那头的人,名叫志萧。当年他和志豪一同进少林寺习武,这名字是寺里的老和尚亲自给取的,俩人一个志豪、一个志萧,从小就这么叫着,透着几分同门手足的亲近。很多人疑惑,少林寺哪来的“志”字辈?其实他俩都是实打实的俗家弟子,是带着明确目的去学武的,并非真正皈依佛门、潜心修行。就好比有人花两万块钱交上学费,去寺里闭门苦练两年武艺,学成后便下山闯荡,他们属于少林寺的“秩序队”,说白了就是挂名的习武弟子,平日里负责寺里的杂务和安保,并不是正经受戒的和尚。
此时的志萧,正身处北京密云水库边。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连体风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坐在一把黑色大伞下,手里夹着一支未抽完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他身旁围坐着十几个剃着光亮小光头的年轻小伙,一个个身形挺拔、肌肉紧实,跟专业体育队的运动员似的,眼神锐利,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静静等候在一旁,不敢轻易出声打扰。
忽然,志萧手腕猛地一抬,手臂发力,狠狠提竿,一条通体黝黑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带着飞溅的水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动作娴熟,顺势将鱼抄进身旁的渔网里,随手将鱼竿放在一边,这才慢悠悠拿起响个不停的大哥大,拇指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慵懒:“喂?谁啊?”
“萧子,是我,豪子。”志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哟,是豪子老弟啊!”听到志豪的声音,志萧的语气瞬间热络起来,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好些年没见了,你小子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会儿在哪逍遥呢?”
“我没在青岛,这会儿在石家庄呢。”志豪直言不讳,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萧子,我不早跟你说过,我在青岛跟了个好大哥,就是聂磊磊哥,对我特别器重。今天找你,是真有急事,非得你出面才能摆平。”
志萧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羁的随性:“我知道你跟了个靠谱的大哥,可我这性子你也清楚,天生就野,爱自由,受不得半点约束。这些年,我在这边干一票,去那边跑一趟,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不少地方,我都去过,说白了,就是谁给我钱,我就给谁办事。让我安安分分跟人当小弟,听人差遣,我是万万做不来的——在我这儿,我的大哥,只有我自己。”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又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但我认你!从小一起在少林寺长大,一起练功、一起挨罚,能跟我打个平手的,也就你一个。少林寺里那些老和尚,一个个装模作样,我一个都不服,唯独打心底里看得起你这个老弟。有啥事你就直接说,别磨磨唧唧、藏藏掖掖的!是要找人干活、摆平麻烦,还是要撑场面、壮声势?”
志豪也不绕弯子,生怕耽误了时辰,连忙把事情的原委简要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恳切:“萧子,石家庄这边有伙亡命徒,领头的叫老财迷,是镇头帮的老大,特别难缠,黏上我们了,甩都甩不掉。磊哥不是打不过他,真要硬碰硬,我们未必会输,但你也明白,我们犯不着跟这种货色耗下去。”
“我明白!我太明白了!”志萧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们现在都是叱咤一方的猛虎了,手握权势和财富,何必跟一群没头没脑的疯狗纠缠不休?十只藏獒能咬死一只老虎,十只猎狗也能耗死一只老虎,可老虎终究是老虎,犯不着降格跟疯狗较劲,丢不起那个人!”
他打了个十分贴切的比方,话糙理不糙,句句在理:“这就跟蜜獾似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平头哥,天生就是个愣头青,要么在干架,要么就在去干架的路上。老虎好好在山里睡个觉,它非得凑上去,顶着个小平头,用小爪子啪啪拍老虎的胡子,纯属没事找事、自不量力。你们现在是百兽之王,犯不着跟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拼命,太掉价了。”
“对,萧子,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这意思!”志豪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赞同,“磊哥也是这么想的,他的意思是,出点钱,请你和兄弟们过来一趟,帮着把这事平了。等从老财迷那拿到钱,咱们兄弟平分,绝不亏待你和兄弟们,你看咋样?”
志萧闻言,当即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和斥责:“豪子,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什么叫让我给你们擦屁股?什么叫平分钱?你把我志萧当成什么人了?唯利是图的小人吗?”
志豪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萧子,对不起,是我口误,你别往心里去。这么多年没见,你这火爆脾气还是一点没变,也该改改了。我就问你,能不能来帮个忙?钱的事好说,多少都行,但看在咱们兄弟的面子上,可别狮子大开口,行不?”
“我狮子大开口?”志萧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郑重,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豪子,我问你一句心里话,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苦,算不算真兄弟?”
“是!当然是!”志豪毫不犹豫,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兄弟,比亲哥还亲!”
“那好,你认我这个兄弟,我也认你这个老弟。”志萧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满是仗义,“钱,我一分不要!你也说了,咱俩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起在少林寺摸爬滚打的情谊,现在再也找不着第二份了。我这就带人动身去石家庄,一来是重温当年的手足之情,跟你好好聚聚;二来,就当是替你哥,也替你,把这档子破事彻底办利索!”
他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却满是真诚:“我丑话说在前头,记住,等我到了石家庄,你但凡敢提一个‘钱’字,我扭头就走,从此以后,咱俩恩断义绝,再也不往来了!”
“行!萧子,我听你的!”志豪心里一阵温热,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应声,“我保证,绝口不提钱的事,就等你过来,咱兄弟好好聚聚!”
“别废话,赶紧给我地址,我现在就带人出发,连夜赶过去!”志萧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好!地址是石家庄裕华区,金伯帆酒店,我们就在酒店里等你,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志豪连忙报出地址,语气里满是期待。
“裕华区金伯帆酒店,我知道了!放心,最晚后半夜,我肯定到!”志萧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含糊。
话音刚落,电话就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志萧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志萧收起大哥大,随手扔给身旁的小弟,猛地站起身,黑色的连帽风衣在风雨中微微扬起,勾勒出他挺拔而凌厉的身形。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他的风衣上,留下点点湿痕,他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凌厉杀气,宛如蛰伏已久的杀手,终于出鞘,锋芒毕露。身旁的十几个小弟见状,也纷纷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志萧,眼神里满是敬畏,静静等待着他的指令,随时准备动身奔赴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