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桥边站着个看桥人—— 手指着桥腹那只旧掌印。
有个过路书生在桥上转了半圈,又去看桥面的浅坑、细沟、驴蹄样的痕,便问他:“这桥,真是鲁班一夜修成的?”看桥人没忙着答,只叫他先抬头看桥,再低头看水,桥是真的,桥很老,风也老,那会儿来往的人多,见着石上有痕,就爱往里添人物,先添个巧匠,再添个神仙,后来连张果老骑驴、柴王推车也都上了桥,唱进《小放牛》里,越唱越圆,越传越满。
书生听得起劲,还要追问出处,看桥人这才慢慢说,正经记桥的,唐人《赵州桥铭》里认的是隋匠李春;老辈人讲的那套,讲鲁班,讲神张骑驴,较早的笔记转录里也见得着些影子,只是具体哪一年定成如今这副热闹模样,说不准,不是全从话本里冒出来,也不止在话本里活着,桥边说,戏里唱,嘴上过,心里留,你说这事,现在听,还有用没。
书生一怔,像是明白了,又像没全明白,他原以为桥只能有一个造法,一个名字,一本来历;谁知走到桥心,才晓得石桥归石桥,故事归故事,前者经得起河水,后者经得起人嘴,两样都不假,两样也不能混,要说桥上那些印到底像不像仙迹,看桥人只笑了一下—— 真正压住桥的,从来不是驴,不是山,是后来的人,偏要替一座老桥把话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