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里好玩的公园很多,最爱的肯定是离你最近那一个。
《小王子》说你在玫瑰上花的时间才让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友谊公园。
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现在又在陪伴我的孩子。三十年白云苍狗,野马尘埃,它的样子变了又变,但总有某个角落能在瞬间叠化时光,在一样的夏日蒸蒸草香气里看到当年小小的自己。
公园早年间有围栏,正门在友谊大街,三毛一张门票。票是卖给大人的,孩子们有自己的秘密通道:环公园的铁栅栏总有一个能轻松挤入,大一些直接翻墙。但没买门票总是心虚的,玩耍时都不敢喧哗,也总是离售票处远远的。真的有同伴被抓到叫了家长,这在当时绝对算可怕的事。
园子小而饱满,四季分明,给了我最好的自然启蒙。春,杏桃梨次第盛开最香的是槐花,塞满满一兜边走边吃蜜。
夏,最美是月季蜀葵和白三叶,赶上大雨和龙猫一样撑一片巨大的梧桐叶为伞。
秋最暖是南墙边藏的那排银杏,边上桃子熟了,偷桃蹭一身桃胶回家被妈妈骂。
冬日萧瑟里也能摘到牵牛花的种子和栾树的小灯笼,干朽的木段藏着天牛。我捉过全金的甲虫,见过雨天在树叶背面躲雨的蝴蝶,等过成群的水虿破茧把翅膀晒硬,也曾把孑孓带回家养成了蚊子。
盛夏雨后迫不及待地提着父亲做的罐头小桶去捉蜗牛,公园的步道边种的马蔺开满紫花,蜗牛从它们的根部爬的满道都是,还有蛞蝓。小时候很心疼它们,以为是受伤没了房子的可怜蜗牛,看见了便捏回小桶。回家扔一片小白菜或油菜叶,静下来的时候能听到成群嘴巴咔咔的啃咬声。小蜗牛长成大蜗牛,挖个土洞生一串白葡萄似的卵,卵又变成小蜗牛,蜗牛们爬到父亲的花圃里,连仙人球都吃掉了…自此家里不允许再往回带蜗牛。
小学制作昆虫标本,我自告奋勇去抓没有人报名的蜜蜂。拿烟壳的透明袋子扣有蜂的月季花心,一扣一个准,但拿蜜蜂出来时才知道原来这家伙的屁股是会转弯的。
九几年的时候流行练香功,每天清晨父亲和他的功友们在公园西南角左云手右云手把朝阳托起来,练闭互相叹道“香!”“真香”。在道边拔马蔺做口哨的我一脸懵,闻不到,什么都闻不到…伯伯们满眼期待问我香不香,我生怕说真话给父亲丢了脸,装作陶醉的样子违心的说“嗯,香…”。
多年后忍不住问父亲真的有香味么?父亲哈哈大乐,说,他和我闻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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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石家庄民心河开始动工,友谊公园的小树林少了东侧的一半。2023友谊大街地铁施工,友谊公园的竹林少了西侧的一大半…老园子几乎只有游泳池还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以后地铁站竣工后,友谊公园就成了人来人往的地铁口,新一代的眼中,它可能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街角绿地。
它有过旱冰场,旱冰场那块硬化地面还有一段时间是交谊舞池。
它有过垂钓池。垂钓池那个大坑还当过盗版音像制品的销毁池,我们都去那里扯过打口磁带。当年经常有小娃去捡录像带的盒子带回家装零碎物品,据说有个娃捡回去了限制级封面,被家长怒揍了一顿。
它还有过蒙古餐厅,没去过草原的小时候见到这样的蒙古包太稀罕了,总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爬到蒙古包顶上去。后来餐厅倒闭了,蒙古包露天放坏了,破损了,露出了骨架,我的梦想也成真了。
民心河开挖的准备期,公园东侧的小树林被铲平了,翻过的土地坑坑洼洼,那个夏天几场暴雨后这里成了附近孩子的玩水玩泥巴的胜地,我们也曾拥有过小猪佩奇一样的童年。河道挖成的那年正是最顽皮的年龄,每天都要下河道在没有硬化前的大土坡上飞檐走壁,甚至下雨了也不知道收敛,于是终于和我的结拜姐妹一起困在了雨后打滑的坑底,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俩人急得像水缸底的老鼠,助跑,挖坑,用尽招数还是太滑了上不去。那时也没有手机,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被寻来的家长用绳子拉了上去。
友谊公园的西侧是东方宾馆,那是我第一次吃自助餐的地方,也是在宾馆的星星座歌舞厅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伦巴和恰恰。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和我的闺蜜在公园的儿童蹦床里释放情绪,蹦床的老板娘不停的喊,小朋友们你们在这边跳,让大姐姐们在那边……
公园北边路对面刚修商业街那两年,街角广场有很热闹的夜市,当时露天卡拉OK遍布城市的小角落,每次走到那脑中总萦绕着《爱拼才会赢》。再往后许多年,这个角落有了一个大篷车餐车夜夜驻守,一碗深夜的炒方便面安抚了多少躁动的心。很多东西念念不忘不是因为多好吃,而是因为当时陪你吃的那个人。
一年一年,友谊公园的竹子无声,却把故事讲的这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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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和我一起翻公园栅栏的伙伴啊
曾和我一起上树摘桃偷葡萄的伙伴啊
曾和我一起吃大篷车的伙伴啊
你还好么?愿你生活如意,不那么辛苦。愿你彳亍独行的路上,仍有温暖的岁月可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