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北站里的怀旧老物件
有时候拐到北站那一片,脚下一踩全都是石头,可站住细看,哪儿是普通石头,全是过去日子搬过来的老东西,就像有人专门把一抽屉旧影子给摊开,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各种形状都不带重样,不少都是过去家家户户的主角,如今搬到了站边角落,有爹有娘有老熟人的味道,谁小时候没拿过弄过碰过一两样,只是现在再看,得蹲下去摸摸,才能想起以前是怎么过的,赶巧碰上有老头在边上坐着,搭把嗓子,能说上一天还不带重样,今天挑几个你眼熟的,过去和现在搓在一起,说说这些老物件怎么把人心一下一下揪回去。
这个粗大的物件叫石槽,小时候去姥姥家,就见院角落蹲着两个,颜色偏灰,摸上去还带砂粒,四方的、圆的全有,有的表面花跟勒出来的一样,仔细一看,边角都被磨光了,说明不止一户人沾过手。以前家家喂牲口,打完麦子舀一瓢糠,水一兜,搅进去就是牛和驴的饭,夏天大人还爱提着水盆往里头倒水,动物绕着石槽喝,蝉叫牛哞合一块,那闷热天里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比啥都实在。现在石槽搬到北站边,成了大家练步的歇脚墩子,老人小狗都爱往上蹲,脚下一趟灰,抬眼第一句准是“这玩意放老家院子角刚合适”,谁用谁知道,漂亮不够结实最重要。
图上不少圆饼一样的大块头,那就是石磨盘,两层还是单层的都有,磨眼都还在中间开得结结实实,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奶奶拿玉米倒上去,小手老是想扔点豆子进去凑热闹,母亲常在旁边笑话“光添乱还出力”,石磨盘转起来,吱吱哑哑,磨得细细的面,能蒸窝头捏团子,那劲一使就明白,谁家粮食够不够,就看磨盘盖不盖得上红布,现在没人转磨盘了,电磨早接过去,堆在北站晒着不吭声,但那层层叠叠的沟印还在,叫人忍不住想起老手艺的死心眼。
有石墩方的圆的,边角雕花,图案有鱼有狮的,这种门墩石是过去大户人家的门脸,新房院子一对,一左一右搁门口,不光压门,还图吉利,爷爷说以前娶媳妇搬新家,头一件事就是搁门墩,添一口人还得摆个苹果上去。这东西多放在城里的胡同里,搬出来后成了拍照背景,老人站一侧,看着门墩就笑,四五十年前,谁都想家里门口来一对,现在院儿拆了人都搬楼上,门墩石也就落这头了。
这种长方的大石梁子,说起来叫石条梁,过去房檐上、台阶下,做横梁压顶最爱用,谁家建房子,抬石条是力气活,每回都得七八个人抬一根,还得喊着步子走,上面的雕花一圈圈刮得挺深,有龙有缠枝,手指头一摸糙糙的,家里老人认出来说,这头过去放堂屋门口,哪个孩子调皮,在梁子边缘刻点记号,到底哪年砌的房,一摸一条一道都清楚。
这方方正正一块,是石水槽或叫蓄水缸,石头黄带点绿苔,长年搁室外,雨一大,里头攒满清水,老人说家里的鸡鸭渴了,直接就往这槽沿上一扒,脖子探进去喝,干农活的回来也能洗手洗瓜果,北站现在堆着,偶尔碰上下雨,还是会存住点水,养着漫不经心的青苔,一幕幕还是老光景。
有的石块表面上还留着花纹,浮雕出来的龙凤、卷草,过去这种专门做窗棂压头、大门夹檐的,不光实用还看门面,小时候家里没这讲究,但一到庙里老院墙特别喜欢蹦上去瞅,雕得讲究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手笔,老人会说你别踩,坏了赔不起。现在拿来放野地里,讲究的人摸摸花,猜走的年月,认门道比看新小区楼房热闹多了,一块石头百样用法,花也各是个样。
每天早上准时到点,边上出来遛弯的老人们,三五一群分石头而坐,狗也趴人也坐,像院子一样随意,谁喊一声“这块磨盘我四十年前还用过”,旁边人就接上话茬,有的干脆动手摸一圈,守着老物件讲新段子,年头旧事挨个翻出来,你看这些老人和石头混作一团,不论新城还是老站头,嗓音和笑声总是带着过去的暖乎劲,儿子女儿在城市里忙得飞起,老爸早就认了这片石头是自家另一屋,坐累了摸摸磨盘边,狗也趴石槽里眯眼,天亮天黑都有人守着。
这些石头物件堆在北站边,好像粗粝无趣,实际全是过去日子扛过来的体面与朴实,哪个被你一眼看出来,哪一个是家里留过的,走到这片老物件堆里,你总能闻出一点小时候的气息,像极了老家院子傍晚,地上全是记得的影子,有空就在评论里说说你家老院角头还有啥宝贝,下次有新发现,咱们再唠。